戎芷

忙的话周末一起更新,不忙的话两天一更。

【叶黄】你是说我其实不是人(一)

驱魔师叶修X普通人(?)黄少天


(一)


不同于一般的中二少年,黄少天一直坚信自己是个普通人。


他父亲商人母亲大学教授,家境殷实,阖家和睦,从小到大成绩优异能跑能跳性格良好人缘极佳。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他能看到一些不太普通的东西。


什么躲藏在滑滑梯后面脸色苍白的小朋友,在楼道徘徊不去的学生装小姐姐,趴在曾经是他母亲的肩膀上的小婴儿。概括地说,一些鬼。不同于文学作品和他网上查到自称拥有阴阳眼的人的证言,他看到的那些鬼,即使很明显死于非命,却既没有血肉模糊断肢残缺,注意到他似乎看得见他们,盯着他看的时候也没有面目可憎的扑上来伤害他,永远隔着他一小段距离,就像他观察他们一样观察他。他试过开口和他们交流,但是不管说什么,对方都只有表情变化,并不会回答。


黄少天猜想或许是因为和生活里好人居多一样,在鬼的世界里,也是好鬼居多,而好鬼们,大概都不喜欢和人类对话。


这件事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曾经和父母提起过,指着新房子墙角说那里有个姐姐之类的,也不同于一般家庭,他的父母相信了他的话,仔细询问了他所有的事情包括那个小姐姐看上去可不可怕等事情,叮嘱他以后看到这些不要告诉其他人,等他似懂非懂的点头答应之后,就把这个原本定做他房间的地方改成了贮存室,又观察一段时间确实安全后,颇为放心(门上贴符挂蒜)的让黄少天住到了隔壁房间。


之后再搬家,都是黄少天也跟着去看一圈房子和小区,没发现啥“老住户”之后再决定的,黄父黄母俨然把自家亲儿子当做特殊雷达探测器。


原本按照这个趋势,黄少天应该在父母默许下普普通通和鬼们和平共处下去。但是在他升上初一那年出了一件大事,让他的父母重新重视他看得到某些东西这个问题,而那天甚至可以荣登十几年来黄少天最倒霉一天的榜首。


他初中市一中,就在他小学边上,历年惯例就是提前一个月学校素质教育的兴趣班开始上课,黄少天仔细考虑之后,听从亲友们(由于种种但是又很统一的原因给出)的建议报了口琴班,8月9号那天他美滋滋的背着小书包就准备去学校了。


电梯到了他家这一层打开,临到右脚都迈进去了,才想起没带钥匙,匆匆趁爸妈还没出门返回家去拿,再回来电梯却下去了。可这次再等了半天电梯数字都卡在5楼没动,黄少天心想这电梯别是出了什么毛病吧,眼看时间还宽裕,他转头向楼梯走。等他下到一楼一看,电梯的显示竟是直接黑了,也幸好他没坐。


接着走在街道上,被窜过去的猫吓了一跳顿在原地,面前啪的一声摔下来一个花盆,陶瓷和泥土碎成一团,黄少天大惊失色,这要他没停下来,和花盆一起碎了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再是好好过个十字路口,明明实打实的人形绿灯,偏偏一辆大货车不知为何宛如酒驾一般笔直往斑马线上冲过来,若非他反应快加条件反射的加速跑到对面,他毫不怀疑他会被撞飞。路人惊呼成一片,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悲鸣,那辆货车这才成功紧急刹车,停在距离路灯不足半米的位置。司机惊魂未定,半晌从驾驶组爬下来时甚至有些脚软,转头看到在一边围观人群里的黄少天,连忙跑过来道歉,说刚才刹车不论怎么踩都没有用,他没受伤吧。黄少天看他脸色比自己还糟糕,连连摇头说没事没事叔叔注意驾驶安全。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黄少天习惯性的往校门对面的阁楼瞥一眼——那里每天都会有一个穿着小西装的奇怪小男孩,大概也是鬼中一员——他可以保证他看到了那个男孩在看到他之后迅速的缩进了窗帘后边,当下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才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不仅是遇到的一系列奇奇怪怪的危险,还有平时习以为常看到的东西,今天仿佛都躲着他走一般,从家到学校一路都没看到几个。


他警惕了一段时间,然而上午在教室里和同学一起练琴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这疑问就被他抛到一边去了。


事实证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那群面慈心善的鬼确实策划了什么大阴谋。


他在食堂午休,与同学侃侃而谈的间隙吃两口饭,一抬头,正看见食堂门口的滴水观音后边有个小女孩在看着他,他认识,还打听过,她是他们学校某个前两年意外坠楼身亡的初一学生。就算是个人,站那儿一动不动盯着你都觉得奇怪了,何况是一个躲了他一上午的鬼之一。当下他就扔了勺子,跟同学说上个厕所,一溜烟往门口走。果然,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小女孩转头往操场方向跑去,阳光下跃动着却没有影子的模样十分诡异,习以为常的黄少天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一路上走位犀利,幸运值奇佳,闪避无数飞来的铅球插歪的标枪从天而降的热水瓶,等黄少天离那女孩几步之遥,她已与树荫融为一体,他往前走两步,轰隆一声篮球架倒在他身后,正砸在他两秒前的位置。


……


黄少天还有空回头看着地上的坑想,如果他今天遇到的这些事真是策划出来要害他,幕后主使或许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四周静如死水,远方食堂的喧闹、树上的蝉鸣、风吹过树叶的婆娑声都消失得一干二净,黄少天心里一咯噔,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了,他默不作声向四周张望,试图找到一个出什么突发事件的最佳逃生方向。


刹那间小女孩躲进去的树荫迅速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眨眼扩展到半个操场那么大。黄少天一惊,倒退两步刚想跑,面前这片明显不正常的阴影里却缓慢的爬出一个纯黑色的怪物,只能隐隐看出脑袋和四肢,宛如RPG游戏里黑化的魔兽,用它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黄少天的方向,即将十二岁的少年在内心骂了十一个靠,拿出一贯运动会上英勇夺冠的速度拔腿就跑。


身后的怪物发出怒吼,那声音又尖又细,和它的体型完全不匹配,倒显得更加恐怖了。黄少天只听到身后紧跟着响起的巨大脚步声沉重又急促,他回头匆匆一瞥,那怪物四肢着地,像只鬣狗一般迅猛的追赶上来,吓得少年脚下一软,正巧踩在之前篮球架倒下砸飞的碎石块上摔倒在地,膝盖顿时火辣辣的疼。


这下怪物已经追了上来,离他也就一爪子距离,果然怪物一个猛扑,即使纯黑也依然看得出锋利的爪子笔直往他脸上砸下来,黄少天慌忙伸出沾血的手去遮挡,不忍看的闭上双眼,心想死定了死定了,却听到一阵织物被灼烧一般滋滋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到怪物抱着爪子哀嚎着后退,少年趁机一咕噜爬起来翻过绿化带跑进了树林,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平复急促的呼吸。


他虽然被这超现实场景惊骇得看似有些手忙脚乱,却并没有停止思考。随着深呼吸,脑海里强行镇定下来,回放了一遍刚才的事情。


黄少天已经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那个怪物或许是针对性的想伤害他,却由于不知名缘由不能直接接触他,只能通过操作他身边的东西去间接的威胁他的生命,但是很明显,由于更不知名的缘由一次次攻击都失效了,也就是说,他只要跑到没有其他能被对方当做武器的空旷地方,他就是安全的。


少年小心翼翼的从树后探出一个脑袋,正对上怪物距他不过一米的脸。


黄少天二话不说又开始跑,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像只灵活的小兔子咻的蹿出了树林,往篮球场后边的足球场跑过去。


怪物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更加愤怒的刺耳吼叫过后,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追了上来,只听见地上落叶被踩踏、树枝被撞击的闷响催着黄少天跑得更快。


之后如他所想,等他气喘吁吁跑到了足球场正中央,天茫茫地茫茫,怪物围着他转了两圈,也不敢再伸爪触碰,竟是慢慢的化成一撮黑烟消失了。


随着它消失,四周的声音又回来了,足球场后门走进来三三两两抱着足球吹牛的小男孩,黄少天松了口气,差点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他低头看向这才觉得痛的膝盖,伤口流出的血顺着肌肉酸痛的小腿往下,袜子边缘都被染了一点点红色。他倒是第一次,觉得知了蟋蟀没玩没了的叫声必不可少。


破坏掉的东西(被铅球砸碎的玻璃,钉在门上的标枪,倒下来破坏篮球场的篮球架)倒是都还在,教导主任问了他半天,黄少天也知道哪些当讲哪些不当,查不出问题匪夷所思,只得当做小面积地震、物品年久失修处理。


傍晚时候他的父母赶到学校医务室,把已经包扎好伤口又自我调节得差不多的黄少天领回家,等听黄少天自己絮絮叨叨了一边事情过程,脸上后怕的神色才消弭下去,两人商量一番,决定明天就去罗浮山冲虚道观请高人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举家上了罗浮山,原本都是阴雨天气,潮得厉害,黄少天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雨停了,黄少天迈进道观的时候太阳出来了,最神奇的是,香炉边上抱着扫帚打瞌睡,宛如武侠小说里一样散漫角色的灰袍道士在黄少天走过来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一把拦下他们仨,巴拉巴拉就一堆少年你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倒豆子一样倒出来,黄父黄母听了一分钟顿时就在内心感慨世上原来还真有比他们儿子更能叨叨的人,看来将来打算把儿子送去营销行业是没错的,瞧瞧这推销能力,客户连插嘴说不的机会都没有。黄少天则听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前就开始张嘴反驳说我知道这句台词这不是周星驰电影吗你怎么背熟了就来坑人有没有一点道士的职业素质,这下换那灰袍道士愣了,他表情一凛刚要再叭叭什么,一本书突然从后面敲在他头上。


接着一个矮一点的灰袍小道士从他后面钻了出来,先是冲着黄少天鞠躬道歉,态度诚恳都让黄少天无法怀疑他是托,只见小道士又转头朝向黄父黄母,说请他们先去大厅逛逛,吕道长只让黄少天本人去找他。


黄少天也跟着看过去,尚且稚嫩的脸上露出一点点的不知所措。


毕竟也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昨天刚独自经历了那种事,今天又要一个人跟着去找什么道长。


黄母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天仔唔使惊,同哩位道士仔去啦,道士伯伯会保护你噶。我地就响哩度等你。”


遂点头应下,跟着那位看上去像是正经人的小道士七绕八绕,进了游客止步的道观偏院。


这个院子不同于一般庭院,竟是不对称的。香炉不摆院子正中央,摆东上角,左下角一个陶瓷大缸,黄少天顺路凑过去踮脚一看,养着几朵睡莲,底下几尾锦鲤,就露个鱼脑袋看他。


此时他心里好奇,也不怕了,刚带着一肚子疑惑要恢复本性和前头的小道士攀谈,前头拐角走出来一个白袍老道士,一脸和蔼的冲他招招手。


小道士一鞠躬,回头冲他说:“这位就是吕真人。我去院子门口,待会儿你出来,我带你去大厅。”


黄少天点点头,吕真人等他过来,端详了一番他的面相,若有所思问了几个问题,他一一回答。问到,能看见它们多久了,黄少天老老实实说,从有记忆就看得到。


老道士停下来,他也停下来,这位似乎地位很高的真人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说:“那这些年,辛苦你这个小娃娃了。”


原本黄少天并不觉得有什么,就算他习惯视野里某个角落突然多出来一个看上去像人又不是人的东西,就算他为了不让爸妈担心一般不会多说,就算他知道其中厉害后果不能同任何朋友倾诉,就算昨天最害怕的时候,他发现他确实孤立无援,他也不觉得如何。


但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感到了迟来的委屈,面对一个似乎确实能懂他境遇的人。


老道士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他走,等他慢慢自己冷静下来,又恢复先前和蔼的样子,带他去了离香炉最近的那间屋子。


进去了黄少天才发现,这里就像一个中药药铺,空气里满是各类草药的味道,内厅被一个两三米高的黑色木柜挡着,只看见木柜上有些抽屉的位置空着,塞着落了灰的书卷。


黄少天被安置在唯一的桌椅边上正四处打量,老道士进了内厅又出来了,要他伸手,给了他个楠木盒子。


他打开一看,盒子里是一把不知道啥木头雕的小剑,不像一般道观寺庙贩卖的纪念品,并没有什么檀香。总长不过6CM,剑柄有点类似西洋剑和传统长剑的结合,剑鞘上的每一条纹路都精细至极,若不是初中课本上核舟记曾记录过微雕大师的手艺,都能让人怀疑这根本是拿一整块木头雕好之后再用什么高科技缩小的,顶端有个小洞,用红绳串成了吊坠。


等他把剑拿在手上,他才发现木头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比纯木雕的更重,心下正想着,老道士又要他伸出食指,拿银针刺破指腹,捏出一滴血滴在剑上。


少年惊奇的看着血滴落在剑上,立刻有生命一般顺着纹路渗透进去,竟闪过出电视剧里浅淡的浅蓝色光。


好在黄少天是见过大世面的十二岁,已经什么特效都吓不到他了。


老道士告诉他,这把剑叫冰雨,世间仅此一把,既已认主,无论何时绝不要离身。


老道士叮嘱完瞅着果盘里的桃子走了会儿神,待黄少天思维都从道教也要冥想发散到蜜桃果汁甜还是橙汁甜再发散到隐藏着黑暗力量的钥匙啊的时候,他才悠悠然又开口:“或许等你把它拿下来那天,你已经不需要它了。”


当时黄少天心想,这两句话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吗,和人被杀就会死有什么区别。


老道士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转头看他,神秘兮兮的摸着胡子笑而不语。


要说自从他戴上冰雨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他从前夏天是完全离不开空调房,一出门能热成化掉的冰淇淋,戴上后似乎不再那么怕热,冬天也正常的穿起了针织衫,不再是那个短袖外面罩大衣的异类。


而现在,二十三岁的黄少天,和鬼怪和平共处十一年后,在只有他一人熬夜做实验的研究生实验室里,再一次直面上了凶神恶煞的RPG黑暗怪兽,当机立断扔下烧瓶熟练的拔腿就跑,边在走廊狂奔边掏出手机翻到当初存了小道士的那页,等打通之后哼哧一连串惊呼:“救命啊郑轩!我又遇到大型史莱姆了!你师父不是说只要我剑雨不离身就不会再看到这玩意儿的暴走形态吗??怎么说话不算话靠不靠谱啊!”


他余光瞥见逼近的爪子,反射神经绝佳的弯腰低头一个前滚,潇洒躲过一击,抬头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按道理他遇到这种事的时候,是没有普通人存在的,就像进了一个结界一样,然现在面前这人,穿着风衣驼着背,逆光看不清脸,只有嘴里叼着烟的星点火光。


对方看见他似乎也一惊,转眼就笑了,也不知跟谁讲,语气里八成嘲讽:“哟,怎么把无辜群众卷进来了,老魏你业务不熟练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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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友们推荐口琴的理由:嘴巴用来吹乐器的时候,黄少天就没空说话了。


5000+字老叶才出场,但是为了让他能出场我真的很努力了!!


第二章更新:http://gray-window.lofter.com/post/245d70_1295fc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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